2014年3月5日 星期三

戀人絮語

戀人絮語這是一部無法用傳統體裁定性的奇書。巴特在本書中嘗試了一種「發散性」行文,揉和思辨與直接演示為一體。這是一種「散點透視」的「零度寫作」。作者擷取出的戀愛體驗的五彩碎片,在他哲人思辨的反光鏡的折射下,建構出撲朔迷離的排列組合。巴特以對應的文體形式,揭示了戀人絮語只不過是諸般剪不斷、理還亂的感受罷了,相較於以往相關情愛、戀語的條分縷析,就不免顯得迂腐、淺陋……這正是解構主義要證實的。
《戀人絮語》的結構匠心旨在反戀愛故事的結構。諸篇章常常以某一生動的場景或情境起首,完全可以任其自然地衍生出一個個愛情場景或故事。但行卻常常戛然而止。為什麼不繼續下去?為什麼不乾脆寫部小說?巴特認為,對情話的感悟和灼見(vision)從根本上說是片的,不連貫的。戀人往往是思緒萬千,語絲雜亂。種種意念常常是稍縱即逝。陡然的節外生枝,莫名其妙油然而生的妒意,失約的懊惱,等待的焦灼……都會在喃喃的語流中激起波瀾,打破原有的連漪,漾向別的流向。巴特神往的就是「戀人心中掀起的語言波瀾的湍流」1就像詩人葉慈從飛旋的舞姿中瞥見一種永恆的和諧一樣)。「像一個細心的廚師,他留意不讓語言變稠、變黏」(萊奇,《解構主義引論》,第112)
由此,巴特將綿綿語絲斬為片斷,無意雕鑿拼湊一個有頭有尾的愛情故事。在他看來,一個精心結構的首尾相顧、好事多磨的愛情故事是「社會以一種異己的語言讓戀人與社會妥協的方式」(Le grain de la voix,第267)。鋪設這樣一段故事不啻是編織一個束縛自己的羅網。真正為愛情而痛苦的戀人既沒有從這種妥協中獲益,也沒有能成為這種愛情故事中的主人翁。愛情不可能構成故事,它只能是一番感受,幾段思緒,諸般情境,寄托在一片癡愚之中,剪不斷,理還亂。因此,《戀人絮語》的結構設想就是要拆碎習見的戀愛故事結構,即使是片斷情景的排列也不是依從常人所理解的愛情發展順序(如一見鍾情之後便是焦灼期待等等)
全書的諸般情境是按字母順序(按:指法文)排列的。其用心在於避免導致某種(用偶然的,隨心所欲的排列而引起的)誤會一以乎作者在煞費苦心的排列要傳遞某種「愛情哲學」,「某種思想體系」而這正是巴特所要避免的。書中的所謂「戀人」是一個複合體:純潔幻想的戀人與智慧深遠的作者的結合,想像的激情與冷靜的自制(表現力)的統一(就像任何一部作品的誕生一樣)。這裡,應該提醒讀者體會巴特的苦心:反戀愛故事,即著力表現戀人的想像激情,而不是「故事」或「正確表達」。這種辭典式的羅列形式透出了一種冷靜,是一種不加掩飾、文飾的表達方式,似乎告訴人們這裡面既沒有隱私,也不是什麼自白,同時也揭示了戀人並不是個什麼不同凡響的人傑,而只是一個在習見與詞中挑揀的現代文化人。戀人在表演戀人的角色,這個角色由習俗陳規決定:藝術提供給他感覺、情緒和詞句。他的痛苦是可望不可及而產生的焦慮;他無法過陳規的雷池以更直接的形式實現他的渴求。他不得不對符號加上臆想的虛線(延長線)。愛人的虛位烏有(即「不在」)成了僅有的「存在」。戀人在這種虛擬的「存在」上宣洩戀物、象徵和詮釋的激'清。這一模式,在西方自文藝復興時的義大利十四世紀詩人彼得拉克開始,就不知有多少文人騷客競相搬弄演衍。巴特的獨創之處是賦予其濃厚的符號學色彩。熱戀中自我是一部熱情的機器,拚命製造符號,然後供自己消費。
後《戀人絮語》便是對正在敘述中的戀人的寫照,儘管它帶有法國文學自十七世紀以來細膩的心理刻劃這一傳統的印跡,但它卻不是要表現一個假定的(或特定的)什麼人,而是展示了一個充分體現主體意義的我」,呈現為一種產生、發展、建構、流動、開放的過程。過程的實現完全是憑藉語言的構造。語言不是主體意義的表達;相反的,是語言鑄就了主體,鑄就了「我」。因此,《戀人絮語》中的「我」是多元的、不確定的、無性別的、流動的、多部合唱的。
整個文章以及貫穿這部文章的無序與無定向性,是解構主義大師巴特向終極意義挑戰的一種嘗試。這樣說來,《戀人絮語》又是一個典型的解構主義文。我剛動手譯這書時,就不斷有人用最質樸的問題在困擾我「這是本關於什麼的書?」結果我只能很費力地擠出一串囁嚅的省略號。很諳個三昧的一位「行家」作出高深莫測狀告訴我:這是本「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書。那麼,在乎山水?不然,巴特這翁壓根兒就矢口否認有什麼「意」,無所寄寓,滿不在乎。
那不成了胡話了嗎?
對了。胡話、癡言、譫語正是巴特所神往的一種行文載體,一種沒有中心意義的快節奏的狂熱的語言活動,一種純淨、超脫的語言烏托邦境界。沈溺於這種「無底的、無真諦的語言喜劇」,便是對終極義否定的根本方式。遙望無際,那分明的一道地平線難道就是大地的終段?不,它可以無限制地退延伸展。語言的地平線又何嘗不是這樣。
這並不是一種虛無主義態度,而是一個解構主義思想家面對縱橫交錯的語言、意義經緯織成的歷史文化潛意網絡的清醒認識。現真是語言分濾的結果,而構造現存人類文化的語言瓦礫上又布滿了歷史文化的苔痕和吸附,沈澱了特有的歷史內涵,隨風潛夜,潤物細無聲。凡爾納在寫(寶島秘密)時,根本不會想到耐莫校的存在這一情節機制在復現魯濱遜的歷史原型時,又帶入了漂泊天涯的畸零人、局外人的母題動機,從而構成了與文明征服蠻荒的讚歌相悖的不和諧音。由此,誰還能再一口咬定這本書有一個什麼終極意義?「天下文章一大抄」。文章其實都是五花八門的意義的融會作家遣詞造句,自以為恰到好處.得心應手,其實都可能創造自己沒有料及的、無法駕駁的怪物福肯斯坦。在巴看來,任何文本都只不過是一個鋪天蓋地巨大意義網絡上的一個紐結;它與四周的牽連千絲萬縷,無一定向。這便是「文互涉關係」(Intertexuality)。無怪乎中世紀的人們就將世界比附為上帝寫就的一本巨大天書。只不過在巴特看來,這本天書背後沒一個終極的神旨,而是一個文互涉關係的「斑駁拉雜的辭典」。這樣一來,抱定一個終極意義不就顯得很愚頑了嗎?
由此,作者的喪鐘敲響了!像尼采疾呼上帝死了一樣,巴特以一種心境(不無快慰?)向世人宣布:作者死了。一部作品問世,意味著一道支流融入了意義的汪洋,增加了新的水量,又默默接受大海的倒灌。
在文互涉這一前提上,巴特構造了他的文本理論:
1.文本不同於傳統「作品」。文本純粹是語言創造活動的體驗。
2本突破了體裁和習俗的窠臼,走到了理性和可讀性的邊緣。
3.文是對「能指」的放,沒有匯攏點,沒有收口「所指」被一再後移。
4.文本構築在法追根尋源的、無從考據的文間引語,屬事用典,回聲和各種文化語之上。由此呈紛紜多義狀。它所呼喚的不是什麼真諦,而是拆碎。
5.「作者」不是文本的源頭,也不是文本的終極。只能「造訪」文本。
6.文本讀者開放,由作為合作者和消費者的讀者驅動或創造。
7.文本的指向是一種和烏托邦境界類似快感的體驗。
仔細捉摸一下,不難覺察出巴是借否定語言終極意義來否定神、權威和理性。追求文本的多義乃至無義帶有強烈反個人性用意。巴特宣布作者死亡,壓低作家的個人性,是想沖淡資產階級自文藝復與以來不斷強化的個人意識,而巴特神往的擺脫一切俗成羈絆、放縱個性的自由寫作方式與自由閱讀方式又陷入了一種極端的個人性。實際上,強調讀者的個人閱讀自由驗像強調作家個人中心一樣,同屬強化個人色彩,?舉個人位置。這是個悖論格局。
理論支點的有失偏頗並不意味著整個建築的崩坍。比薩斜塔的綽約風姿不更自成一格、令人驚嘆嗎?思辨的過程也許更富魅力。《戀人絮語》不啻是一個萬花筒,滿是支離破碎、五顏六色的紙片,稍稍轉動一個角度又排成了一個新的組合。由此,讀者將不斷地被作者(或者說使自己)拋入新的視角,永遠處於一種「散點透視」的惶惶然之中,但這種無節制的縱橫馳騁又何嘗不是種種擺脫束縛後的自由感和快慰?

寫作的零度

巴特在學生時便展現出過人的天賦,1935年到1939年於巴黎大學的學習讓他獲得了古典希臘文學學位。 其後因為肺結核使他經常進出療養院,亦因健康問題中斷了他的學術生涯,但也使他在二次世界大戰期間不被徵召入伍。在無法進入法國主要大學進修的狀況下,他輾轉於各地做法語講師,其後在他的學術生涯中也刻意避開這些主要的正規大學任教。
於受健康所苦的的這些年間,他將大部份的時間用在取得文法與文字學學位上,也發表了第一篇論文,同時參與了一個醫學預科的研究。1948年他繼續從事學術研究,在法國、羅馬尼亞與埃及的研究機構裡得到一些短期的職位。這段時間裡他參與了巴黎左派論戰,後來將觀點整理成第一篇完整的作品《寫作的零度》(1953)(錄自維基百科)

這本譯文集選錄了他對文學文本的系統看法,展示他思想的全貌。除了收錄巴特最重要的單篇代表作〈寫作的零度〉和〈符號學原理〉外,本書首篇刊載的〈就職講演〉是巴特文學思想的一份綱領性宣言:四篇文學隨筆則足以體現他特有的文化風格和文學趣味。書末附錄兩篇有關巴特的專論,也有助於讀者從不同的角度瞭解這位毀譽參半的當代思想大師。

羅蘭巴特評論集

羅蘭巴特評論集中譯本分為一、二兩輯,第一輯為物體世界,第二輯為符號的想像,如作者之言《評論集》成書時間與背景,在「前言」及「序」中已清楚說明。文集全貌亦如作者所言,「具多義性而且是拼綴編就」,且「僅見漸進中之工作迸散的碎片」。中譯者更於第二輯末寫了一篇「譯餘」,除就譯作過程之交待外,實可幫助讀者更易於閱讀本書,茲節錄譯者「譯餘」之後四段文章如下,以供讀者參閱:
《評論集》閱讀,作者另有明白前言在先:「其多元性始終可見」,所有文本「皆具多義性而且是拼綴編就」。但他亦指出,集中諸文有一共同點,即皆在「試論」一個問題:「寫作是什麼?如何寫作?」這問題,巴特顯然自「負面」提出。這份從「虛」設問的「否定」的態度,則上承馬拉美、普魯斯特,直探書寫的探測工作,及其之不可能與其極限等文學創作的本質要素。隨筆散文因而是巴特寫作理論具體實踐的形式化,當亦值得從表面——即藝術面——去閱讀。
就其「形式」面言,《評論集》乃屬「別集」,而非「專書」。巴特本人亦已給《評論集》定位:《評論集》不是一本傳播知識的著作。文集中的文章決無意成為「教條」或「學說」,而僅為「索引」,匯成一本評論主題的「彙編」,一本「工具書」,一份參考資料集,提供給對文學及現代性有興趣的讀者作為參考之用。而《文集》本身,實可說亦體現出了「中心偏移」的文本。這種中心偏移的無限結構,亦可見於按字母順序排列出的字典。《文集》因而可以「翻閱」,是種「無心」的閱讀行徑,其正反映出非線性閱讀模式的情境。
巴特還表示,讀者不用以「合理」方式「參閱」《評論集》,亦即不必從純歷時性、歷史角度去理解並賦之予意義。巴特明白,《評論集》亦有其「時效」;「對結構人來說,持久長續與否這無疑並不太重要。」然而,時間這個「含蓄低調的歷史」卻常會悄然浮現。如何看待這些「漸進中之工作迸散的碎片」?既然此刻欣逢「作者善意的復返」,何妨再回歸其文本,借作者本人修辭來說:《評論集》本身或可說隨巴特文學活動的「亞哥艦」冒險,在符號學成長期遠航十年,其間不斷改裝翻新,經歷了「解神話」的歷程,逐漸邁向「結構化」,而達成階段性任務。於此期間,法國文學及文學研究從存在主義過渡到結構主義,反映出其關注焦點從內容面轉移到形式面,以及巴特本人所謂的「從一種介入的道德感過度到一種意符的道德性」的心路與思路歷程,其中貫穿著巴特的幾個「關鍵字」:實踐、身體、平面、片斷、落空未遂等等,而這些巴特始終關心的「主題」雖若四處散逸,卻亦似自成「體系」。《評論集》方法上仍屬意識型態式的評論,時序上屬於符號學成長期的作品。翌年,《符號學原理》出版,更明確系統化地勾勒出巴特的符號學構想。十年之後,待《文本的愉悅》發表,巴特表明已經拒絕大型體系(馬克斯主義、沙特主義、結構主義、符號學)的保護,與其解除了「同盟合約」。最後,當他走進「明室」(或「暗室」)摸索攝影閱讀策略時,巴特更揚棄所有理論(至少是其個人先前所支持的理論),試圖回到自身,一切重新從己開始。

這艘處變而不易的「亞哥艦」實未曾停航。巴特在1979年透露:「我目前亟欲作一部連續性的大型作品,而非片斷式的東西。」(《聲音的質感》〈巴特談自己〉)。這部預設(後設?)「小說」不料卻情節頓生突變。翌年,當其意欲啟寫長篇「新生活」之際,巴特因交通事故意外身亡。(又一「單純如葉片輕緩在生命毯上」的「偶發事件」?)「延遲的作家」便如此倏然止步,留下一生永未完成的最後片斷,或說:「脫略」

神話學

1952年他進入了國家科學研究中心從事辭彙學與社會學的研究,之後的七年間他發表揭露大眾文化的迷思的文章於新文藝雜誌上,爾後集結成冊《神話學》(1957)(錄自維基百科)
巴特寫作《神話學》的年代,是歐美大眾文化產品大量出現的時代。在這些作品裡,巴特表達出一種必須創出新理論來談論它們的迫切感,他想要解讀包含在事物及其媒介再現中的訊息。背後推動他的,是一股尋求意義的慾望。像是一個在沙灘上傾聽貝殼秘密的好奇小孩,巴特帶著他獨有的記號學嗅覺,為一個又一個流行符號作出詮釋,孕育著一個正在成長之中的新興學科——記號科學。

流行體系

羅蘭.巴特的《流行體系》在某種意義上具有相當明確的商業性本質,它的功能不僅在提供一種複製流行的樣式,更重要的是把時裝視為一種神話來傳播,因而《流行體系》這本書便在於深入而詳盡的解構這個時裝體系中的流行神話。對有意製造或有意破解流行神話的讀者,不僅可在本書中找到用之不竭的新觀念,並可藉由本書的閱讀進程,探索當代思想大師的獨特創建,以及當前世界學術、思想的最新風貌。

批評與真實

巴特於60年代初期,在社會科學高等學院開始對符號學與結構主義的探索,這時其他主要的作品是對傳統學院文學理論觀點以及大眾文學型態的論述。他獨特的觀點引起法國思想家的不滿,他們稱巴特為新批評,認為對於巴特漠視且不尊重文化中的文學根源。巴特則以《批評與真實》與其對抗,控訴舊的、布爾喬亞式那種不重視語言細節的、刻意忽視其他理論概念(如馬克思主義)挑戰的批評方式。(錄自維基百科)
本書是法國文學史上,轟傳一時的激烈論戰的產品,全書展現出巴特在其寫作生涯中的精神境界-絕對沒有權勢,只有些許知識,些許智慧和儘可能多一點的趣味。是喜歡巴特的讀者不可錯過的佳作。

S/Z

1970年發表著名的作品《S/Z》,是對巴爾扎克小說作品《薩拉辛》的批判式閱讀,被認為是巴特最為質量兼具的作品。整個70年代巴特持續的發展他的文學批評理論,發展出文本性與小說中的角色中立性等概念。